可漸漸的，他發現。
每次一回來，周婉華就刻意用那種對待客人的熱情語氣對他說話。
每次在他跟父親發生爭執的時候，故意示弱的樣子。
軟刀子割人比在戰場上殺敵更讓人覺得疼。
這時，周婉華又眼淚嘩啦啦的哭了起來。
「老嚴，都是我不好，你們別吵了。」
「要不我出去吧。」
嚴向毅無視她，看著親爹繼續說。
「還有一件事，不管那個什麼沈家，來的是假女兒還真女兒，我都不會答應那婚事。」
「你不是還有一個兒子嘛，反正也成年了，你想要還恩情就讓他娶。」
說完，不理會兩人，轉身上了樓。
樓上剛出房間的嚴向梅看到他，頓時嚇得縮回了房間。
只能透過門縫看著他的背影。
心裡忍不住難過。
她對這個大哥真的是又怕又崇拜。
怕是因為，他實在是太嚴肅了，眼神像是刀子一樣鋒利。
崇拜是因為，他在整個軍區大院都很出名。
沒有人不知道，連續三年軍區聯賽第一的嚴向毅是誰。
從房間里拿了東西后，嚴向毅下了樓。
看他真的走了，嚴敬山更是氣不打一處來。
*
此時，林皎月他們正在前往梧城火車站的路上。
期間，路過一個國營飯店。
林皎月立即開口。
「爸媽，我去買點東西，咱們路上吃。」
還不等陳秀玉反對，林皎月已經撒丫子奔向了國營飯店裡。
此時國營飯店裡一個客人都沒有。
只有一個正在打瞌睡的服務員。
林皎月上前去喊了一聲。
「同志你好，我要六個肉包子！」
服務員被吵醒，有些不耐煩的睜開了眼。
「沒有！」
「啥年月啊！還想吃肉包子！」
有肉包子都不夠他們分呢。
林皎月有些沒想到，一九六零年的城裡，困難到國營飯店裡都沒有肉包子賣了。
「那素包子總有吧？」
服務員抬了抬眼皮看了看她，「沒有，什麼都沒有。」
「只有每人限購，一塊錢一碗的清湯掛麵，還得加一兩糧票！」
「要不要？」
林皎月：……
難怪這國營飯店裡沒人。
「不要！」
轉身就走。
當她出國營飯店的大門。
忽然看到對面的馬路上鬧哄哄的。
陳秀玉還有林建成兩人也圍在那裡看熱鬧。
她快步走了過去。
「出啥事兒了？」
陳秀玉轉頭看著她，指了指不遠處地上躺著的一個老大爺。
「你看，八成是餓暈了！」
周圍圍著的人也連連點頭。
「是啊，肯定是餓暈了！」
「還是送醫院吧，醫院灌兩口糖水估計能醒過來。」
林皎月看了一下老大爺的臉色。
皺了皺眉，「好像不是餓的，而是心臟病犯了。」
人群中傳來驚呼。
「心臟病？真的假的？一眼就看出來了？」
「咋辦？這大爺不會就這麼走了吧？」
「快快，有沒有人幫忙送醫院啊？」
「我來，我送大爺去醫院吧！」
不過還沒等說話的年輕人上前，林皎月先一步上前蹲下。
伸出手給地上躺著的人做胸外按壓。
有些人不太理解這操作。
「這是在幹啥呢？」
「不知道啊，沒看過。」
「還是送去醫院吧，小姑娘這樣肯定是不行的！」
「小姑娘你快讓讓，別耽誤時間了。」
有一些懂知識的，則是有些明白。
「你們別吵，小姑娘這應該是在救人呢。」
林皎月神色越發嚴肅。
這大爺在不醒過來，她就得給他做人工呼吸了。
好在過了會兒。
地上之人的眼皮顫了顫，像是要醒過來。
她心裡鬆了口氣。
倒不是她不願意給人做人工呼吸。
而且這年代很保守，很多人又不懂什麼叫人工呼吸。
搞不好還以為，她是故意對一個老大爺耍流氓呢。
她趕緊歪頭看著周圍的人問。
「誰有熱水？」
「這裡有！」
聞聲，林皎月看了過去。
就見一個身穿綠軍裝的身影漸漸靠近。
怎麼又是他？
其實嚴向毅也很意外，怎麼又遇到她了。
而且，她竟然還會給有心臟病的人急救。
這真是一個普通的鄉下姑娘？
不過這裡這麼多人，他沒有開口問。
先給老大爺餵了水。
很快人醒了過來。
老大爺看著面前的兩人。
滿臉感激，「謝謝，真是謝謝你們了。」
「大爺你是不是有心臟病？你帶葯了沒有？」林皎月問。
大爺連連點頭，「是，我有心臟病，剛去醫院開的葯。」
「但剛才我沒來得及吃。」
嚴向毅從他的口袋裡掏出了一個小紙包。
裡面確實有葯。
立即給他餵了一顆。
然後扶著人站了起來。
老大爺站穩后，就看著林皎月問。
「姑娘，請問你叫什麼名字？今天真是多虧你救我。」
林皎月小臉上滿是認真的擺擺手。
「不用謝，我林皎月做好事從來不留名。」
這時候，陳秀玉也趕緊衝上前來，笑眯眯的說。
「對對，我們安省安市安縣安鎮安和公社，前進大隊林家的人，都這樣，做好事從來不留名！」
嚴向毅嘴角不禁抽了抽。
你們這是不留名？
這是生怕留不了名吧。
老大爺也笑眯眯的直點頭，「我知道了，謝謝，太感謝你們了。」
「我姓葛，住在解放北路那邊，36號衚衕里的院子。」
「有啥事兒你們以後可以去找我。」
聽到這個地址，林皎月眉梢微挑。
有些好奇的問，「大爺您是梧城鋼鐵廠的工人？」
怎麼會跟沈家住的那個院子離得那麼近？
葛大爺笑了笑，「我退休嘍，我兒子是。」
林皎月點點頭，沒再多問。
也就在這時，她耳邊傳來咔嚓一聲響。
林皎月跟嚴向毅兩人同時回頭。
結果就看到不遠處，站著一個身穿土黃色中山裝，手拿相機的年輕男人。
他很快走了過來。
面帶微笑的看著他們。
「你們好，我是人民日報的記者，我叫周偉達。」
「剛剛看到你們救人的那一幕，我覺得很值得讚揚。」
「所以就拍了下來，打算之後寫篇稿子上報。」
林皎月當然沒問題了。
但是嚴向毅卻皺起了眉頭。
周偉達連忙又說。
「剛剛我只拍到了軍人同志您的側顏，沒有正臉。」
「當然如果您還是介意的話，那我單獨給這位姑娘拍一張上報。」
「只是側顏的話，沒問題。」嚴向毅嚴肅的點了點頭。
周偉達心裡鬆口氣。
「誒呦，我閨女能上報紙了？」
「同志，請問啥時候能上啊？」一旁的陳秀玉連忙開口問。
周偉達笑笑說，「嬸子，我還得回去寫稿，給主編審批，快的話，一個禮拜左右，慢的話就得半個月左右。」
不過他們主編說，最近都是一些，趕英超美，鍊鋼，糧食大增產之類的報道。
他想要有些新意的報道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