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年，好像也是這麼個月夜，他帶著一隊羽林衛來到了皇后所在的鳳儀宮。
屆時，孤獨淵死亡的消息已經傳來，那夜，他派人血洗了東宮，接下來，就該處理這個與他相濡以沫多年的結髮妻子了。
生在皇家，容不得他太有感情。
那些人，不管是他的兄弟姐妹，還是骨肉親人，都會在他不經意的時候，從背後給他來上一刀。
他不在乎親情，不在乎被他殺死的人會是誰，他只會在乎手中的權勢，希望自己可以長命百歲，希望權勢能夠永遠留在他的手中。
因此，哪怕是殺了他最看重的兒子，他也不覺得有什麼，也不管那些書信是真是假。
那夜，先皇后一身素衣，長發披散。
眼眸通紅，神情憔悴。
她就站在他面前，聲聲泣血。
「陛下，陛下啊.......」
她面容平靜，只是那聲音，聽著有些顫抖。
「陛下，我自小便與你相識。
那時，你只是一個普通皇子，而我祖父乃當朝太傅。
你常來我府，與我父兄以及祖父吟詩作對，談古論今。
祖父惜才，在學識上從不藏掖。
你的不恥下問，讓祖父極其喜愛，直言你乃可造之材，不但傾囊相授，還找了先皇賜下了這門親事。
後來，劉家更是保你成為了太子，及至做了皇帝。
我劉家女，嫁給你后相夫教子，替你管理著後宮，從不曾出過半點差錯。
你曾言，今生定不負我.......」
是啊，定不負她。
這句話，他說過，且說過不止一次。
可為何，他們之間就走到了這一步？
「劉氏，你的好兒子和你劉家狼子野心，勾結外邦想要侵吞我龍淵國的大好河山。
我可以一直寵著你們，但朕的江山，朕絕不會拱手讓人。」
好像那天，他心軟了的。
畢竟是陪著他經歷過風雨的人，他再無情，也是存了一絲善念的。
「只要你交代清楚一切，朕.......真會留你一命.......」
「哈哈.......」
那夜，她突然就狀若瘋癲，沒了以前的賢淑端莊，眼眸里，儘是癲狂與仇恨。
「你要我交代什麼？
交代我劉家是如何兢兢業業輔佐淵兒的？
交代你是如何寵愛那個賤人，以莫須有的罪名殺了我劉府上下一百零三口人？
還是交代你畜生不如，親手滅了我淵兒以及他的後代子孫，以致血流成河？
那些東西真與假，你比任何人都清楚！
但你容不得我們啊！
容不得劉家三代忠臣門生遍地，容不得我兒聲名在外，威信蓋過了你這個皇帝，容不得我孫子聰慧過人，資質絕佳。
你只是給自己尋了一個合理的借口，然後就將那麼多人屠戮在了你的私慾之下。
孤獨御蒼，我劉家女在此發誓，若老天有眼，你和那個賤人一定會被碎屍萬段，不得好死！
我也祈禱上天保佑我的淵兒和我的小皇孫能夠死而復生，回來京城為那些冤死的亡魂報仇！」
說著，劉皇后突然就抽出袖子里藏著的匕首朝他刺了過來。
那夜，燭火搖曳，喊殺聲震天。
那夜，所有他想殺的人都身首異處，劉皇后更是成了一灘肉泥，被他一氣之下扔進亂葬崗，死後連個屍骨都沒有留下來。
那年之所以那麼做，是皇家密探從東宮以及劉家搜出了大量通敵賣國的信件。
那上面的狼子野心昭然若揭。
他一怒之下，便殺了東宮所有的人，就是劉家，他也沒有放過。
哪怕那老東西帶著兩個兒子護送著孤獨璃逃離了皇城，最後也是死在了逃亡的路上。
只不過，漏下了一個活著的孤獨璃。
他有時候也在想，明明孤獨淵是他膝下最優秀，也是最讓民眾愛戴的一個人，為什麼現在，他要帶兵反了他這個父皇？
為什麼他們活著，也不遠回來辯解一句，說他們是冤枉的。
可他們沒有回來，卻在私下準備著造反的一切事宜。
他很是惱恨。
明明就是他們做錯了，為何還要一錯到底！
就像劉皇后，明明自己已經心軟了，她卻非要作死，最後，被羽林衛剁成了肉醬。
何必呢？
做錯事服個軟不行嗎？
為何要將他逼成一個嗜殺成性的惡毒之人！
「李維海，難道朕，真的做錯了嗎？」
可當初看見那逆子勾結外邦想要顛覆朝廷，他就按捺不住心中的戾氣了。
所有想要動搖他皇位的人，都該死！
李維海弓著腰，垂著腦袋，心裡苦笑。
陛下啊，奴才只是一個閹人，除了照顧您的生活起居，這朝中大事，老奴還是不要妄言的好。
但明眼人都知道，當年那件事情有著很大的隱情，是陛下被憤怒沖昏了頭腦，沒有細究就定了許多人的生死。
這些年整個龍淵國入不敷出，最大原因還是太子殿下不在京城，壓不住朝中那些日益做大的貪官污吏。
以至於這些年，朝堂官員勾結下面的官員，他們欺上瞞下，貪污受賄極其嚴重。
國家的銀子都進了私人的口袋，百姓遇不到清明的官家，只會民心渙散，怨聲載道。
長此以往，皇家失信於民眾，忠臣被一個個斬首流放，奸臣沆瀣一氣，霍亂朝堂。
再不出一個明君，龍淵國危矣！
只是這個道理，陛下看不清啊！
他寵愛新皇后，以致愛屋及烏，讓二皇子那個草包把持朝堂。
現如今這朝堂的局勢已是變幻莫測了。
一些中立的老臣似乎突然間就有了精神，在朝堂上言詞犀利，極力抨擊朝中那些貪官污吏，絲毫不再懼怕二皇子會來打擊報復他們。
而陛下和二皇子被外界的消息鬧得夜不能寐，食不知味。
這麼下去，他們能頂得住才怪呢。
哎！
只是可憐了他們這些奴才，勞碌一輩子，估計將來只會成為這禍亂的犧牲品，不會有任何活路。
老皇帝聽不見回答，側頭看了一眼李維海，隨即苦笑出聲。
「看來，連你也在默認那些事，是我做錯了。
可是有什麼辦法？
初登皇位的時候，朕也曾發下誓言，要將這萬里山河治理得井井有條，百姓安居樂業，國家富足強大。
可是，談何容易。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