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不,不可能……這絕不可能!」
趙坤臉色煞白,不住地搖頭,眼中充滿了無法接受的震駭。
那是他的女婿,是他視如半子的人,怎麼會害他?
他不信,死也不信!
「這不是真的……絕對不是!」
然而,就在他激動嘶吼、面目扭曲之際,猙獰的神情卻驟然一僵。
下一秒,他渾身劇震,張了張口,還未來得及發出聲音,便猛地噴出一口猩紅血沫,整個人直挺挺向後倒去,徹底昏死。
「帶下去,嚴加看管。」陸踏雪緩緩起身,聲音冷淡如霜:
「等東兒回來發落。」
「是!」
幾名死士應聲上前,架起癱軟如泥的趙坤,迅速消失在蒼白的空間之中。
顏傾城抬手輕拂,四周光影流轉,鏡花水月陣悄然收攏,溶洞恢復了原本面貌。
那塊真正的青色玉台,始終靜靜藏在洞頂一處隱蔽夾層內,安然無恙。
「內鬼揪出來了,」陸踏雪輕聲開口,眼中卻無喜悅:「可我心中……並無輕鬆。」
「戰爭便是如此!」顏傾城轉頭望向溶洞之外,目光深遠:
「總有人背叛,也總有人會死。」
「我們能做的,不過是讓背叛者付出代價,讓逝者……死得其所。」
「趙坤,先交給我吧。」
顏傾城來到關押之處,在石門外靜立片刻,終究無聲。
踏雪宗深處,禁閉室內。
趙坤被玄鐵鎖鏈穿透琵琶骨,癱在冰冷的石床上,氣息微弱,宛若風中殘燭。
顏傾城靜立門外,紅唇輕抿。
她原想直接將趙坤押至霍東面前,可精神力微微一掃,便感知到東門之外!
那股屬於半步武域的狂暴氣息,仍未散去。
於玄正雖敗,卻未遠遁。
真武宗的主力,仍在暗處虎視眈眈。
此刻的霍東,必須鎮守陣眼,分心不得。
「得找個人審他。」顏傾城眸光一轉,望向宗門深處那座偏僻的竹樓:
「楚槐序……倒是清閑。」
她單手提起癱軟的趙坤,化作一道紅影掠向竹樓。
天衍閣竹樓二層,楚槐序正盤膝坐在一方古舊的八卦陣圖中央,雙目微閉,手指在膝上無聲掐算。
灰白的髮絲在夜風中輕揚,那張總是掛著慵懶笑意的臉上,此刻卻浮現出罕見的凝重。
「天機更亂了……」他喃喃自語,神色有些凝重:
「蓬萊入世已成定局,可這血光……為何偏指向踏雪宗?」
吱呀!
竹門被推開,顏傾城提著趙坤走了進來。
楚槐序眼皮都沒抬:「深夜來訪,還帶著個半死不活的人,可不是什麼雅事。」
「少廢話。」顏傾城將趙坤扔在陣圖邊緣:
「這是內鬼趙坤,我要你找出他背後的人。」
楚槐序終於睜開眼,那雙灰白的眸子沒有焦點,卻精準地看向趙坤的方向。
「顏師妹,我是神運算元,不是刑堂執事。」他搖了搖頭,擺手道:
「審人這種事,不該找我吧?」
「陸長老在清點戰損,宗主在鎮守東門,三位護法各有任務。」顏傾城走到他面前,居高臨下:
「整個踏雪宗,現在就你最閑。」
「閑?」楚槐序指了指自己布滿血絲的眼睛:
「我為了推演明日戰局,已經折損了三年陽壽,這還叫閑?」
「那是你的事。」顏傾城面無表情,甚至嘴角微揚,露出一抹冷笑,冷了看著他,威脅:
「我只問你,審不審?」
楚槐序嘆氣:「顏師妹,推演天機要折壽,審問內鬼……搞不好也要折壽」
他指著自己已經瞎掉的眼睛,淡然說道:
「我這身子骨,經不起……」
話沒說完。
顏傾城突然抬手,指尖一點粉芒亮起。
竹樓內的空氣瞬間扭曲,四周景物開始模糊!
桌椅融化、牆壁流淌、連地板都化作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。
楚槐序身下的八卦陣圖光芒大盛,勉強護住他周身三尺,可那粉芒卻如附骨之疽,一點點侵蝕進來。
「你……你……」楚槐序臉色變了:
「顏傾城,你來真的?」
「給你三息。」顏傾城指尖粉芒更盛:
「要麼審他,要麼在我幻境里待上三天三夜,自己選。」
楚槐序嘴角抽搐。
他太了解這個師妹了。
當年在萬古第一宗,顏傾城就以幻術瘋子聞名的魅鬼!
她若真把你拖進幻境,三天三夜?
那幻境里的時間流速可不由你說了算。
可能外界三天,幻境里已是三年,甚至三十年。
等你出來,神魂早被磨得千瘡百孔。
「我審,我審還不行嗎!」楚槐序舉手投降,一臉肉疼:
「快收了神通!」
他雖然不怕顏傾城的幻術,但他也不想進去!
粉芒消散,竹樓恢復原狀。
顏傾城滿意地點點頭,將趙坤提到陣圖中央:
「他體內有東西,我看不透,應該是某種控制手段。」
楚槐序沒好氣地瞪了她一眼——然而眼睛上蒙著一塊黑布,毫無威懾力。
他伸出手指,隔空點在趙坤眉心。
一絲極其細微的仙元探入。
三息后,楚槐序眉頭緊鎖。
「子母蠱……」他收回手指,臉色凝重:
「還是蓬萊御獸一脈的特產,鎖魂子母蠱。」
「能解嗎?」
「能,但沒必要。」楚槐序搖頭,滿臉凝重::「子母蠱同源同命,母蠱在施術者手中,子蠱在受控者體內。」
「一旦強行解除子蠱,母蠱會立刻感應到,施術者便知暴露。」
「而且這蠱陰毒得很,子蠱已與趙坤神魂糾纏,強行剝離,他必死無疑。」
顏傾城蹙眉:「那怎麼辦?」
「將計就計。」楚槐序眼中閃過一絲精光:
「我用欺天秘術暫時屏蔽子母蠱的聯繫,反過來控制趙坤,然後……讓他繼續給蓬萊傳遞情報。」
「假情報?」
「對。」楚槐序從懷中掏出一枚龜甲,咬破指尖,以血在龜甲上刻畫符文:
「蓬萊不是想知道踏雪宗的虛實嗎?我給他們一份大禮。」
龜甲上的血符亮起幽光,化作無數細絲,鑽入趙坤七竅。
趙坤身體劇烈顫抖,皮膚下隱約有東西在蠕動,那是子蠱在掙扎。
但龜甲血符的力量更勝一籌,強行將子蠱鎮壓下去。
「封!」
楚槐序一掌拍在趙坤天靈蓋。
趙坤猛地睜眼,瞳孔卻是一片空洞。
「去,告訴你的主人,」楚槐序聲音帶著奇異的韻律:
「踏雪宗護山大陣已損三成陣眼,霍東重傷閉關,陸踏雪與顏傾城為爭權內鬥,三日內……宗門必亂。」
趙坤木然點頭,從懷中掏出一枚血色玉符,將這段話以神念刻入,然後捏碎。
玉符化作一道血光,穿透竹樓屋頂,消失在夜空中。
「這就完了?」顏傾城問,眼中帶著好奇!
「這才剛開始。」楚槐序擦了擦嘴角溢出的血絲!
動用欺天秘術屏蔽子母蠱,對他的消耗同樣不小。
他站起身,走到竹樓角落,那裡擺放著一尊半人高的古樸小鼎。
正是霍東那尊古鼎的仿製品,雖然威力不及本體十分之一,卻同樣蘊含著一絲鎮壓萬物的道韻。
「幫我護法。」楚槐序盤膝坐在鼎前,雙手按在鼎身:
「我要以趙坤體內的子蠱為引,反向溯源,找出那個御獸長老的位置。」
顏傾城點頭,素手一揮,鏡花水月陣再次展開,將整座竹樓籠罩其中。
這一次不是為了攻擊,而是隔絕一切外界窺探。
楚槐序閉目,口中誦念古老咒文。
鼎身開始震顫,發出低沉嗡鳴。
鼎口湧出縷縷青氣,纏繞上趙坤的身體,最終凝聚在他心口位置!
那裡,子蠱正潛伏著。
「以蠱為眼,以鼎為橋,溯源……開!」
楚槐序猛地睜眼,灰白的瞳孔中竟浮現出詭異的血色紋路。
他看到的,不再是竹樓。
而是通過子蠱與母蠱之間那無形的聯繫,逆向窺探遙遠的彼端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