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南，踏雪宗東門。
護山大陣，東門陣眼外！
於玄正低頭看著自己肋下的傷。
血已凝成暗褐色，但每一次呼吸仍扯動筋肉，痛如蟻噬。
更痛的是心底那團火！
堂堂真武宗先祖，半步武域之境，竟被一個剛剛崛起的小輩所傷！
他緩緩抬首，眼中最後一絲清明徹底湮滅。
「好……好得很。」聲音從齒縫擠出，低沉如地脈深處岩漿翻湧：
「霍東，今日便讓你親眼見證……何為半步武域之威！」
他不再單打獨鬥，右臂猛然高舉！
「真武宗弟子何在？」
「在！」身後八道身影齊步踏前，虛空境威壓轟然爆發。
那一瞬間，東門前空氣驟然凝固，地面碎石簌簌浮空，三丈內草木盡數化為齏粉。
三位虛空第二境，五位第一境，再加於玄正這位半步武域。
九股氣息交織升騰，竟在半空中凝成一尊十丈高的玄武虛影，龜首猙獰，蛇尾盤踞，仰天無聲長嘯。
「隨本座……」
於玄正雙拳緊握，拳鋒處空間泛起水波般漣漪。
「碾碎此陣！」
話音落，九道身影化作九色流光。
於玄正當先衝出，赤金罡氣在身後拖出彗尾般長痕。
他沒有選擇裂痕邊緣，而是筆直撞向那道最寬處！
他要的不是破陣而入，而是以絕對暴力，將這道傷疤徹底撕開，將這龜殼從創口處整個撕碎！
九人齊至的剎那，東門光罩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。
裂痕邊緣蛛網般細紋瘋狂蔓延，光罩劇烈震顫，彷彿下一刻就要崩解。
《九轉乾坤陣》的東門陣眼高台上！
霍東衣袍獵獵。
他望著九道撕裂長空而來的身影，嘴角勾起冰冷弧度。
「終於……捨得拚命了？」
雙手緩緩提起，十指如撫無形琴弦。
胸前古老印訣凝成的剎那，整座踏雪宗七十二峰地脈同時震顫，地底深處傳來龍吟般嗡鳴。
《九轉乾坤陣》第四轉——幻心域，啟！
紫雷殺陣——啟！
「此門既入，」他輕聲自語，眸中閃過紫電般寒芒：
「就別走了。」
東門，陣內空間。
於玄正率八位虛空境強者闖入的瞬間，四周景象驟變。
不是空間轉換，而是覆蓋外界的光、聲、風、乃至時間感，在踏入陣內的剎那被某種無形之力強行抹去。
眼前亭台樓閣如沙塔崩塌，化作億萬粉塵，又在粉塵散盡處，湧出無邊無際的金色霧氣。
這霧不似人間之物。
它粘稠如膠，翻湧時不是隨風而動，而是如億萬細蛇相互纏繞、絞扭。
每一次翻騰都吞噬光線，陣內明明無光源，霧本身卻散發著慘淡的灰芒，照得九人面色青白。
「幻陣？」一位第二境長老厲喝，神識如潮水鋪開。
可神識觸到灰霧的瞬間，竟如冰雪入沸湯！
不是被阻擋，而是被溶解、吞噬！
「老祖，此霧噬魂！」
「裝神弄鬼！」於玄正暴喝，周身真武罡氣轟然炸裂！
罡氣如烈日爆耀，化作九條凝實蛟龍朝八方撕咬。
罡氣所過之處，灰霧被硬生生蒸發出一條條真空通道！
可下一秒，更遠處的霧如活物般湧來，瞬息填滿空缺，甚至比之前更加濃稠，開始主動纏繞九條罡氣蛟龍。
「它在吸食我等罡氣！」一位長老年紀最輕，最先察覺到異樣。
眾人皆覺體內真元如開閘洪流，不受控地從毛孔逸散，匯入灰霧。
而那霧色竟隨之泛起淡金紋路，紋路如血管搏動，彷彿正在咀嚼、消化他們的力量。
就在此時！
霧海深處，亮起一點紫星。
不是雷光乍現，而是孕育！
紫星膨脹、拉伸，延伸出主幹般的粗壯電弧，再從主幹迸濺出千百細密枝杈。不
過一息，一株高達十丈、根植虛無的雷霆巨樹便完全成型。
樹冠由萬千電弧交織而成，每一次閃爍都劈啪作響，照亮大片霧域。
而後，動了。
不是傾倒，而是如巨獸舒展肢體，千百雷枝同時探出，朝七人所在絞殺而來！
這變化伴隨著恐怖的威壓，鎮壓在於玄正等人身上，狂暴的雷霆之力，讓他們感到心驚！
「該死！」於玄正臉色驟變，鬚髮皆張：
「結真武北斗陣！」
七人瞬間移位，罡氣貫通。
七道金光衝天而起，在空中交織成一幅旋轉的北斗星圖。
星芒垂落如幕，將眾人護在其中！
轟……
雷樹與星幕轟然對撞！
刺目的紫白光芒炸裂，數十道雷枝崩碎成漫天流火。
可那飛濺的雷火併未消散，反而如活物般黏附在星幕表面，化作千萬隻紫色蠕蟲，瘋狂啃噬光幕能量。
每啃一口，雷蟲便壯大一分，光幕便黯淡一線。
「它在以陣養陣……」主陣的陣法師長老虎口崩裂，鮮血順著手腕流淌，嘶聲道：
「破不開此霧，我等便是它的薪柴！」
「那便焚了這霧！」於玄正眼中凶光暴漲：
「真武焚天訣——起！」
除了《真武撼天訣》之外，《真武焚天訣》同樣真武宗三大絕學之一！
他雙掌猛然合十，周身三百六十五處大穴同時迸射赤金烈焰。
那火非虛非實，焰心處竟有細密符文流轉！
半步武域，已能短暫影響四周空間！
烈焰如海嘯般鋪開，所過之處灰霧發出凄厲嗤嗤聲，如活物被灼燒般瘋狂退避。
一時間，竟被硬生生燒出百丈清明空間。
「隨我衝出去，直取陣眼！」
於玄正一馬當先，七人緊隨其後，化作一道烈焰流星朝霧海深處猛衝。
可一炷香過去，兩炷香過去……
無論他們飛馳多遠，衝出多少重霧障，前方永遠是無盡灰霧。
回頭望去，來路亦已被霧重新吞沒。
空間在這裡失去了意義，方向淪為殘酷的玩笑。
「不是幻象……」於玄正猛然止步，烈焰漸熄，臉色鐵：
「是空間循環，我們被困在陣法自成的籠中了。」
他終於窺破此局兇險。
霍東從未打算硬撼九大虛空境。
他布下此陣，要的是將他們困死於此，如磨盤碾豆般，一點一點磨盡他們的罡氣、神識、乃至生命本源，最終化作大陣養料！
更可怕的是！
於玄正霍然轉頭，透過漸薄的霧氣，隱約能看見外界東門的輪廓，看見陣外那三百名真武弟子正結陣以待，卻渾然不知霧中殺局。
若他們九人盡歿於此……
那門外三百真武精銳，在踏雪宗反撲之下，能撐幾時？
「霍東！」
於玄正怒吼一聲，震得霧海翻騰。
而霧海深處，只傳來一聲幾不可聞的輕笑。
緊接著，四面八方同時亮起九點紫星。
九株雷霆巨樹，破霧而出。
這一次，它們不再單獨攻擊，而是枝杈相連，雷光交織，在半空中結成一張覆蓋天地的紫電網羅。
網上每一道電弧，都流淌著吞噬自他們的罡氣氣息。
於玄正看著那張緩緩壓下的死亡雷網，又望向陣外隱約可見的弟子身影，終於明白——
這一局，從他踏入陣內的那一刻，便已輸了。
輸在輕敵，輸在傲慢。
更輸在霍東那近乎冷酷的算計中。
「結死戰陣。」他緩緩拔出背後從未動用的古劍，劍身映出九張凝重面孔：
「便是死，也要撕下踏雪宗一塊肉來。」
七人沉默歸位，罡氣再度升騰。
只是這一次，光幕中多了血色。
霧海之外，陣眼高台上。
霍東緩緩放下結印的雙手，望著霧中那團越來越微弱的金光，眼中無悲無喜。
「半步武域……也不過如此。」
他沒在理會於玄正等人，有護宗大陣牽制，短時間內，對方只能被困在大陣中！
他抬頭，將目光看向陣法外的真武宗弟子，眼中閃過強盛的殺意，嘴角微揚，語氣冰冷道：
「接下來該你們了！」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