西門內,殺聲未歇,劍影如潮!
「啊!」
一名弟子突然慘叫。
阮天南看見三名同門正被劍影圍攻,急忙揮劍救援。
可他的劍鋒,卻穿透了那三人的身體。
幻象。
那三人也是幻象。
而真正的三名同門,正在不遠處與劍影苦戰,看見他突然揮劍斬向空氣,都愣住了。
就這一愣!
嗤嗤嗤!
三道真實劍影穿透他們的護體真氣,血花綻放。
「自相殘殺,不要被幻象迷惑!」阮天南目眥欲裂,聲震空間!
可已經晚了。
千幻劍陣最可怕之處,就在於它能映照出人心最深的恐懼和執念。
你怕什麼,它就幻化什麼。
你想救誰,它就讓你看見誰遇險。
短短十息之間,已有上百名白雲觀弟子因誤判而受傷,更有三十餘人死於同門誤傷或劍影襲殺。
「觀主,撐不住了!」
一名長老嘶吼,他左肩被劍影洞穿,右腿又被同門的劍氣誤傷,鮮血如泉涌,染紅半邊身子!
阮天南雙眼赤紅,胸中怒火焚盡理智!
必須破掉這劍陣核心。
否則千名弟子,今日至少要折損三成!
「所有人,向我靠攏!」一聲暴喝,聲浪如鍾,震得山石簌簌滾落。
殘餘的八百餘名弟子艱難結陣,護在他周圍。
阮天南閉目,深吸一口氣。
而後,他緩緩舉起了自己的劍。
那是一柄通體瑩白的古劍,劍身刻著「白雲」二字。
「以我劍心,照破虛妄。」
阮天南的聲音忽然變得空靈。
他周身的氣息開始蛻變——從凌厲殺伐,轉為澄澈空明。
劍心通明。
這是白雲觀最高劍境,修成此境者,可照見一切虛妄,直指本真。
但代價巨大,每動用一次,都要損耗三成神魂本源,三年內無法再入此境。
可阮天南顧不上了。
嗡!
古劍「白雲」劇烈震顫,一道純凈白光自劍尖迸發,如天啟之輝,橫掃四方!
所過之處,萬千劍影哀鳴潰散,幻象如冰消雪融,露出猙獰真相!
幻象破碎,露出真實。
「在那裡!」
阮天南睜眼,目光如電,直刺西門劍圖核心!
一處隱藏在山壁裂縫中的陣眼。
陣眼處,三名踏雪宗弟子正全力維持陣法運轉。
「破!」
阮天南一劍斬出!
白色劍罡如天河倒懸,撕裂長空,挾毀天滅地之勢,直劈陣眼!
高台上,何尚清臉色驟變。
他沒想到阮天南竟不惜損耗神魂,強入劍心通明之境。
這一劍若斬實,千幻劍陣陣眼必毀,西門防禦將出現缺口。
「來不及調轉陣法了……」
何尚清咬牙,眼中閃過決絕。
他突然轉身,對身旁那三十名一直靜立的黑衣死士道:
「諸位,到我們了。」
三十人,都是他從踏雪宗暗堂挑選的死士。
修為不高,最高不過仙人第三境。
但他們有一個共同點,都不怕死。
「護法。」為首的死士是個獨臂漢子,聲音沙啞:
「陣眼若毀,西門必破!」
何尚清重重點頭:「目標,白雲觀劍圖陣基。」
他自懷中緩緩掏出三十枚猩紅丹藥,目光冷峻:
「此乃燃血丹,服下可瞬間爆發三倍戰力,但藥效一過……經脈盡碎,修為盡散。」
三十名弟子聞言,眼神中沒有絲毫猶豫,利落地接過丹藥,仰頭便吞。
對他們而言,踏上戰場便已將生死置之度外,來此之前,便已做好了赴死的覺悟!
丹藥入腹,血紋如藤蔓爬滿他們全身,氣息暴漲如火山噴發!
「走!」
何尚清率先衝出高台,如一道黑色閃電,直撲陣外。
三十弟子緊隨其後。
西門之外。
阮天南那一劍已經斬到陣眼前。
三名踏雪宗弟子面無血色,卻依舊咬牙維持陣法。
可就在劍罡即將斬落的瞬間!
轟!
一道身影從天而降,如山嶽般硬生生擋在陣眼前。
是何尚清。
他雙手結印,身前浮現出一面厚重的土黃色盾牌。
「艮山盾——御!」
盾牌與劍罡碰撞,天地失聲,天空暗下來,宛如末日!
咔嚓!
盾牌碎裂。
劍罡余勢不減,斬在何尚清胸口。
噗!
何尚清口噴鮮血,倒飛出去,胸口一道深可見骨的劍痕,鮮血狂涌。
但他擋住了這一劍。
陣眼未毀。
而就在阮天南舊力已盡、新力未生的剎那!
三十道血色身影,如地地獄惡鬼,從各個方向撲向白雲觀劍陣。
他們的目標不是人。
而是劍陣的陣基,那千名劍修腳下,以特殊符文勾連的地面陣圖。
「攔住他們!」阮天南目眥欲裂,聲嘶力竭。
可太晚了。
三十死士根本不顧自身安危,任由劍氣穿透身體,也要將手中的破陣錐狠狠插入陣基節點。
嗤嗤嗤!
三十枚破陣錐同時刺入。
轟隆!
整座陣圖劇烈震顫,符文崩裂,靈光潰散!
《萬化歸一》的陣基,瞬間出現三十處裂痕。
陣圖運轉戛然而止。
那尊由千人劍意凝聚而成的白犬虛影,發出一聲悲愴哀鳴,轟然炸碎!
那尊白犬虛影哀鳴一聲,轟然潰散。
「不!」
陣基被毀,千名劍修氣機反噬,同時口噴鮮血,陣型大亂。
而更致命的是!
西門劍圖中,那些被劍心通明照破的幻象,重新凝聚。
並且,這一次,所有劍影都是真的。
萬千劍影如暴雨傾盆,朝著陣型已亂的白雲觀弟子傾瀉而下。
「撤,快撤!」
阮天南嘶吼,揮劍護住身旁弟子,朝陣外突圍。
可劍雨太密。
每一息都有弟子倒下。
等阮天南率殘部衝出劍圖範圍時,清點人數!
數百精銳,只剩一百餘。
折損近半。
而他本人,因強入劍心通明又遭反噬,面色慘白如紙,氣息萎靡到極點。
他回頭看了一眼。
西門光罩依舊穩固。
陣眼處,何尚清被兩名弟子攙扶著,胸口的劍痕還在滲血,可那雙眼睛,卻冷得讓他心悸。
「何尚清……」阮天南咬牙,又是一口鮮血噴出,臉色瞬間蒼白如紙,眼神充滿怨毒和殺意!
這一戰,白雲觀輸了。
輸得徹徹底底。
而這一切,都被霍東看在眼中!
他看見了何尚清以命護陣,看見了三十弟子捨身毀基,也看見了阮天南的敗退。
「楚閣主的千幻劍陣,果然厲害。」他輕聲道。
「可惜只能維持一刻鐘。」身旁,顏傾城不知何時已現身,紅妝在夜風中輕舞:
「阮天南若再多撐十息,敗的就是我們。」
「但他撐不住了。」霍東轉頭看她:「你早就料到他會強入劍心通明?」
顏傾城淡淡一笑:「白雲觀劍道,重形輕意,阮天南被困百年,始終差一線。」
「我以幻劍激他,他必會孤注一擲……只是沒想到,他真敢賭。」
霍東沉默片刻,忽然道:「何護法傷勢如何?」
「命保住了,但胸骨盡碎,經脈受損,至少要休養半年。」顏傾城語氣平靜,可眼中卻閃過一絲波動:
「那三十弟子……全隕了。」
燃血丹藥效過後,經脈盡碎,他們沒等敵人動手,便已自絕。
霍東雙拳緩緩握緊。
指甲嵌入掌心,滲出血絲。
但他沒有說什麼。
戰爭,總要死人。
他要做的,是讓這些人的死,有價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