傅斯年躺在病床上,再次沉重地嘆了一口氣。
他渾身疲憊到了極點。
可當他剛一閉上眼,腦海里就如同放電影一般,瘋狂地閃現出那些凌亂又刺痛的夢境。
那些畫面太清晰、太深刻,根本不像是夢,倒好似都是他真真切切經歷過的一生。
在那些詭異的夢境里,他甚至清楚地看見了,自己究竟為什麼會跟姜昕搞到床上去。
一切,不過是為了賭氣,為了氣蘇晚意。
那是他和蘇晚意爆發的最後一次、也是最激烈的一次爭吵。
蘇晚意紅著眼眶,歇斯底里地沖他吼,說這日子她一天都過不下去了。
「傅斯年,我寧可去外麵包養個小白臉!至少小白臉懂得心疼人,會給我提供情緒價值!」
「而你呢?你只會一次次把我逼瘋,然後再高高在上地靜靜看著我發瘋!」
那是蘇晚意對他吼出的最後一句話。
緊接著,她就把一份早就擬好的離婚協議書,狠狠砸在了他的臉上。
看著那份協議,他心底的火氣徹底失控。
他摔門而出,掏出手機就給嵇寒諫打電話,喊他出來去酒吧喝酒。
可偏偏那時候的嵇寒諫公務繁忙,根本抽不開身來陪他瘋。
他一個人在酒吧里喝得酩酊大醉。
就在他跌跌撞撞準備離開的時候,好巧不巧,碰見了一樣在卡座里買醉的姜昕。
借著酒精的上頭,和心底那股報復般的不甘,他一把拉起姜昕,直接帶去了樓上的酒店。
那一晚,荒唐至極。
在發生關係的時候,他甚至如同一個失去理智的瘋子,故意拍下了兩人糾纏的照片,發給了蘇晚意。
他就是想看蘇晚意失控,就是想氣她,想讓她低頭。
可是,等第二天酒醒之後,他看著滿床的凌亂,才知道自己到底幹了什麼無可挽回的糊塗事。
他慌亂地去摸手機,想要撤回那些荒唐的照片。
可時間早已經過了,根本來不及了。
蘇晚意沒有像他預想中那樣發瘋嫉妒。
她只是冷漠到了極點,直接用那些照片反過來威脅他。
「如果你今天不簽字,我就拿這些照片起訴你婚內出軌,強行離婚!」
最終,他只能在離婚協議上籤下名字。
離婚之後的一段時日,他整個人都是渾渾噩噩的。
只要一有時間,他就跟瘋了一樣去糾纏蘇晚意。
蘇晚意不見他,他就滿肚子邪火地去找姜昕發泄。
他把所有的不堪和怒意,都變本加厲地砸在了姜昕身上。
可隨著時間的推移,他去找蘇晚意的時間越來越少。
而他大多數清醒的時間,竟然都不知不覺地耗在了姜昕的公寓里。
直到有一天,姜昕拿著化驗單告訴他,她懷孕了。
那一刻,夢裡的他並沒有憤怒,反而湧起了竊喜。
他似乎真的很開心。
他也似乎終於從前一段潰爛的感情里,徹底走了出來。
他開始滿心期待著那個小生命的降生。
可就在他滿懷憧憬的時候,意外毫無徵兆地降臨了。
姜昕在他們的婚房裡,一個人,安靜地割腕自殺了。
滿地的鮮血,刺目的紅。
心理醫生無奈地告訴他:「姜小姐其實一直患有極度嚴重的重度抑鬱症,她已經撐不下去了。」
夢裡的畫面定格在那一天。
他看見自己就像一條被抽幹了靈魂的喪家之犬,死死抱著姜昕冰冷僵硬的屍體,哭得泣不成聲。
那種痛,像是要把他的五臟六腑都生生撕碎。
「姜昕——!」
傅斯年猛地大喊了一聲,猛然從窒息的夢境里驚醒過來。
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,胸口劇烈起伏。
刺眼的白熾燈光晃得他有些發懵,他這才發現,自己已經不在飛機上了。
周圍是刺鼻的消毒水味,他已經被轉移到了京都最好的私立醫院高級病房裡。
他下意識地抬起手,摸了摸眼角。
指尖觸及的,竟是一片冰涼的濕潤……全都是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