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絮腹部的傷口在咸澀的海水浸泡下,痛得幾乎讓她昏厥。
可她死死咬著牙,拚命划動四肢,游到不小心脫離了救生圈,正在下沉的林見疏身邊。
她用一隻手勒住林見疏的脖子,另一隻手奮力划水,拖著兩個人的重量,艱難地游向不遠處她們來時的那艘遊艇。
五米……三米……一米……
白絮的視線已經開始發黑,四肢像灌了鉛一樣沉重。
終於,她的手夠到了舷梯。
她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,托舉著林見疏的身體,將她大半個身子推上了舷梯平台。
確認林見疏已經脫離海水、不會再溺水后。
白絮的手指無力地鬆開,整個人徹底脫力。
她順著舷梯滑落,緩緩向著幽深的海底沉去。
……
轟隆隆!
巨大的螺旋槳轟鳴聲,震碎了海面的平靜。
嵇寒諫乘坐的武裝直升機,終於趕到了這片海域。
大海之上,只剩下一艘孤零零的遊艇在隨波逐流。
而在遊艇周圍的海面上,漂浮著幾具穿著潛水服的屍體。
直升機還沒來得及降低高度,艙門就已經打開。
嵇寒諫站在艙門口,狂風吹亂了他的短髮,卻吹不散他眼底那滔天的焦急與恐慌。
他一眼就看見了趴在遊艇舷梯上,生死不知的林見疏。
「疏疏!」
那種心臟驟停的恐懼,讓他甚至等不及直升機懸停。
他順著放下的索降繩動作利落地滑下,然後沒有絲毫猶豫,縱身跳進了海里!
「撲通!」
入水的瞬間,嵇寒諫迅速調整姿態,瘋了一樣游向舷梯。
他爬上舷梯,一把將趴在那裡的林見疏翻了過來。
此時的林見疏,臉色蒼白的像透明的瓷娃娃,只有微弱起伏的胸口證明她還活著。
嵇寒諫顫抖著手,探了探她的鼻息。
還有氣!
那一刻,他的眼淚瞬間滾了下來,抱著林見疏的肩膀都在隱隱發抖。
「對不起,我來了……我來晚了……」
這時,直升機上的少將卡洛尼拿著紅外望遠鏡,忽然大吼道:
「水下還有人正在下沉!」
「立刻下去救人!快!!」
「撲通!撲通——!」
直升機上的武裝救援人員像下餃子一樣,順著索降繩毫不猶豫地扎進深海。
遠處的救援遊艇也拉著刺耳的警笛,開足馬力朝著這邊狂飆。
海面上一片混亂,浪花翻湧。
卡洛尼少將踩著直升機的踏板,看準時機,縱身一躍跳上嵇寒諫所在的那艘遊艇甲板。
他剛一站穩,視線便猛地頓住了。
遊艇的舷梯甲板上,那個在華國軍界留下過無數神話、被譽為不敗兵王的男人,此刻正跪在那裡。
他緊緊抱著懷裡虛弱到幾乎沒有呼吸的女人,眼眶猩紅得彷彿要滴出血來。
冷峻的臉上,沒有了往日運籌帷幄的從容,也沒有了殺伐果斷的冷傲。
有的,只是滿滿的、幾乎要將他吞噬的后怕與恐懼。
卡洛尼少將的心狠狠震了一下。
他認識嵇寒諫這麼久,深知這個男人骨子裡有多麼極度的理智和冷酷。
在他看來,嵇寒諫對林見疏就算再深情,也不過是一個華國軍人對妻子該有的責任感罷了。
也正是因為這份嚴謹的責任感,嵇寒諫才能在日復一日尋找太太的過程中,敏銳地察覺到斐濟周邊海域潛藏的那麼多安保漏洞,並順勢在這裡砸下重金,盤活了巨大的商業盤子。
可卡洛尼怎麼都沒想到,此時此刻,這個抱著妻子的男人,竟然會流露出這樣的脆弱。
彷彿只要懷裡的女人咽了氣,他身上的骨頭也會跟著寸寸斷裂。
卡洛尼少將看著這一幕,心裡非但沒有半分鄙夷,反而生出了一種深深的折服。
一個有血有肉、將愛人視作生命的頂級強者,遠比一台冷冰冰的殺戮機器更讓人敬畏。
他猶豫了幾秒,走上前,抬手拍了拍嵇寒諫的肩膀。
「抱歉,嵇董。」
卡洛尼的聲音里透著自責,「是我的人沒有守住這邊,讓人鑽了空子。」
翡翠島以及周邊海域的治安,除了嵇寒諫自己帶來的精銳武裝外,外圍的防控大多都是他卡洛尼的人在負責。
今天萊克巴島醫院突然發生暴亂,為了控制局面,他不得不把周邊的精銳人手大量調派過去。
這也就直接導致了這片海域的防禦出現了致命的空窗期!
而對方,似乎對他們的安保體系和人員調動了如指掌。
每一步棋都走得滴水不漏,甚至連時間差都卡得死死的。
如果不是嵇寒諫率先反應過來那是調虎離山,迅速找過來,後果……卡洛尼連想都不敢想。